靠近一首歌

你深吸一口氣，慢慢地走過去。

你的腳步很輕，像是怕踩碎什麼東西一樣。石板路有點不平，你的球鞋踩上去發出輕輕的「咕咕」聲。

阿伯聽到了你的腳步聲。他抬起頭看你，眼睛裡有一點點驚訝，可是更多的是溫柔，像是一個爺爺看到了自己的孫女。

「小朋友，一個人來喔？」 他的聲音像他的歌聲一樣，沙沙的，暖暖的，像是在冬天用粗糙的手掌幫你暖耳朵。

你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你的嘴巴有點乾，心臟跳得有點快。

「可以……坐在這裡聽嗎？」 你的聲音小小的，小到差一點被風吹散。

阿伯笑了。那個笑容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，像一朵開了很久的花。

他往旁邊挪了挪。榕樹下面有一塊長滿青苔的大石頭，剛好可以坐。石頭表面被磨得很光滑，不知道有多少人坐過。

你小心翼翼地坐下來。石頭有一點涼，涼意從屁股傳到大腿，可是你一點都不在意。

阿伯低下頭，繼續調音。調好了，他彈了一個和絃，聲音在巷子裡迴盪，一點一點地散開，像把一顆小石頭丟進平靜的湖面。

「要聽歌嗎？」 他問。

你用力點頭。點得太用力了，頭上的瀏海都甩了起來。

他又笑了。然後，他開始唱歌。

這一次，你聽得更清楚了。因為你離得很近，近到可以看到他手指上厚厚的繭，看到吉他弦震動時留下的一條條細細的影子。

他唱的是一條小河。小河從很高很高的山上流下來，一路上穿過竹林、繞過石頭、經過稻田。它在稻田邊遇到了一隻青蛙，青蛙說：你要去哪裡？小河說：我要去大海。青蛙說：大海很遠呢。小河說：我知道，可是我就是要去。

他的手指在弦上跳來跳去，那些音符好像都是活的，一個一個從吉他裡跳出來，在你的耳朵旁邊跳舞。

你坐在石頭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安安靜靜地聽。

風從榕樹的葉子縫裡吹下來，吹得你的頭發輕輕飄。路燈的光照在你的臉上，暖暖的。

你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那條小河裡的一條小魚，跟著水流一起往大海的方向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