榕樹下的對話

你聽了好幾首歌。

阿伯唱完一首，就會停一下，喝一口保溫杯裡的茶。保溫杯是舊的，上面的漆掉了好幾塊，露出裡面銀色的金屬。他用嘴吹了吹杯口，慢慢喝一口，然後把杯子放在腳邊。

他想一想，又接著唱下一首。

每一首歌都不一樣。可是每一首都讓你覺得心裡暖暖的，像是在冬天喝了一碗熱湯，暖意從肚子慢慢擴散到全身。

有一首歌是關於一隻迷路的小貓。小貓在下雨的街頭找不到回家的路，牠躲在一家關門的麵包店門口，毛被雨淋濕了，縮成一個小小的球。你聽到後半段的時候，眼睛有點濕濕的。你想起你的小時候，有一次在百貨公司跟媽媽走散了，那種害怕的感覺，現在想起來還是會心跳加速。

另一首歌是關於一個小孩放風箏。風箏飛得好高好高，高到變成天空中的一個小點。忽然，線斷了。你以為這會是一首傷心的歌，可是阿伯唱到後來，風箏沒有掉下來——牠變成了天上一顆星星。每當那個小孩抬頭看天的時候，那顆星星就會對他眨眼睛，好像在說：我在這裡呀，我一直都在。

你忍不住笑了出來。笑聲在安靜的巷子裡聽起來特別清楚。

阿伯看了你一眼，也跟著笑了。

「阿伯，你唱的歌好聽。」 你說。這句話你憋了好久了，終於說出來了。

「謝謝你。」 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吉他的琴頸，那個動作很輕很輕，像是在摸一個睡著了的老朋友的頭。

「這些歌都是你自己寫的嗎？」 你問。

「是啊。」 他的眼神飄得遠遠的，好像穿過了榕樹，穿過了巷子，穿過了整個小鎮，看到了一個你看不到的地方。「寫了很多年了。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寫了。」

**「那阿伯，你為什麼要在這裡唱歌？是因為喜歡嗎？」
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保溫杯的蓋子上冒著淡淡的蒸氣，在路燈的光裡像一條小小的白龍。

然後，他說了一句讓你心跳停了一下子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