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園的對話

你從榕樹後面走了出來。

念白坐在秋千上，還在微微發抖。夕陽的光照在他臉上，你看見他的眼睛紅紅的，但沒有流淚。

他好像已經學會了不流淚。

「你看到了。」他說。不是問句。

你走過去，在他旁邊的長椅上坐下。

「剛才那朵花——你救了它？」

「嗯。」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。「我……可以感覺到。所有生命。植物、動物、人。當他們處於危險的時候，我可以感覺到。然後我可以……做一些事情。」

「但你會忘記一些東西。」

他沒有說話。

「剛才你忘記了什麼？」你的聲音很小。

念白閉上眼睛。

「外婆。」他說。聲音像碎掉的玻璃。「外婆家後院的桂花香。我……記不起來了。我知道那條記錄寫著桂花香，但我想不起來桂花是什麼味道了。」
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你。眼裡有一種你從來沒見過的空洞。

「文字會留下，但感覺會消失。」他說。「我現在看到『桂花香』三個字，像是在看一篇小說裡的形容詞。我沒有辦法把它跟任何真實的感受連起來。」

風吹過來，公園裡的樹葉沙沙響。

「你為什麼要救那朵花？」你問。「它只是一朵花。」

念白想了很久。

「因為它還沒有開過。」他最後說。「那種藍色……那是我能力的顏色。每個被我救過的東西，都會留下那種藍色。那朵花本來會凋謝，永遠不會有人看到它開成那種顏色的樣子。」

他轉過頭，看著那朵現在在夕陽中發出微光的藍色花朵。

「我覺得……每個生命都應該有一次綻放的機會。」他說。「即使代價是我的記憶。」

「可是你的記憶也是有限的。」你忍不住提高了聲音。「你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！」

念白看著你。

「我知道。」他平靜地說。那種平靜讓你覺得害怕。「所以我寫筆記。我盡量不使用能力。但今天……我沒有忍住。那朵花在求救。我能感覺到。」

他低下頭。

「你能感覺到嗎？當你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麼，但你沒有辦法停下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