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裡的約定

秋天的風從稻田那邊吹過來，帶著一陣稻穗的香氣。你坐在老家門前的石階上，看著天空漸漸被染成橘紅色。

今年的秋天好像比往年更早一點。阿嬤說，這叫「秋老虎走了，冬風要來了」。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，但你知道一件事——村子裡的燕子開始不安了。

每天傍晚，屋簷下的燕子巢裡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，比平常吵了好幾倍。你抬頭看，只見一隻又一隻的燕子在天空盤旋，畫出一圈又一圈優美的弧線，好像在跟這個住了整個夏天的地方說再見。

你心裡有一點點難過。每年燕子來的時候，院子裡就熱熱鬧鬧的。牠們會在曬穀場上空飛來飛去，幫忙吃掉討厭的蚊蟲。阿嬤說燕子是「吉祥的鳥」，誰家屋簷有燕子做巢，誰家就會有好運氣。村口的王伯伯說，他家的燕子已經連續住了十八年了，比他孫子還大一歲。

今天傍晚，你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——燕子群裡最大最黑的那一隻，停在院子裡的老柿樹上，一直看著你。牠的頭微微歪著，黑亮亮的小眼睛像兩顆閃閃發光的黑豆。老柿樹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爬的樹，現在它的葉子已經開始變紅了，零零落落地掉在你肩上。

牠朝你叫了一聲。不是普通的嘰嘰聲，而是一聲比較長、比較低沉的聲音，像是——在叫你的名字。

你揉了揉眼睛，確認自己沒有聽錯。那隻燕子又叫了一次，這次更加用力地拍動翅膀，翅膀上的藍色光澤在夕陽下特別亮眼。

你覺得心跳得很快。是害怕嗎？不完全是。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期待，像是胸口裡有一隻小蝴蝶在撲翅膀。阿嬤說過，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，感覺到了就去做。你覺得，現在就是那個時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