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的信
你閉上眼睛,心裡浮現出了爺爺的臉。
爺爺在你六歲的時候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——媽媽說那裡叫「天上」,但你不太確定天上是什麼樣子。你只記得爺爺有一雙很大的手,手掌粗糙得像砂紙,但摸你的頭的時候卻很輕很輕。爺爺的味道是涼涼的薄荷糖和木頭的香氣,每次他把你抱起來,你就覺得自己像是坐在一棵大樹上面。
你最喜歡的記憶是夏天的傍晚,爺爺會帶你到院子裡乘涼。他拿出一把蒲扇,慢慢地搖著,給你講星星的故事。他指著天上的星星說,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已經離開的人變成的。你問他:「那爺爺以後也會變成星星嗎?」 爺爺笑著說:「當然會啊。而且爺爺會變成最亮的那一顆,這樣你從很遠的地方都看得到。」
那時候你笑了。現在想來,你的眼眶有點濕。
「我想寫給我爺爺。」 你對郵筒說。
郵筒沒有說話,但投信口的金光變得更柔和了。然後,一張紙從投信口裡慢慢地飄了出來。
那是一張很特別的信紙。紙張是奶白色的,邊緣有淡淡的花紋,摸起來像是被陽光晒過的棉被一樣柔軟。你接過信紙的時候,發現紙上已經有了淡淡的線條——但不是直的,而是彎彎曲曲的,像是河流的形狀。
「這是我準備的紙。」 郵筒輕聲說,「上面的線條不是用來寫字的,是用來寄信的。你寫的字會沿著這些線條流動,最後流到收信人的心裡。」
你從書包裡拿出一支筆,蹲在郵筒旁邊的石板路上,開始寫信。
信紙上的線條在筆尖碰到的那一刻微微發出了光芒,像是把你的文字變成了一顆一顆的小星星。你寫得很慢,每一個字都想了很久。
你想起爺爺帶你去河邊釣魚的那天。那天太陽很大,爺爺給你戴了一頂草帽,帽檐太大了,幾乎把你的整張臉都遮住了。爺爺笑著幫你調整帽檐,他的手指很粗,但動作很小心。後來你釣到了一條小小的魚,興奮得大叫,爺爺也跟著你一起笑。那條小魚最後被放回了河裡,爺爺說魚也會想家的。
你寫著寫著,眼眶有點濕了。有些話你從來沒有機會跟爺爺說。比如你很想念他,比如你很想再讓他摸摸你的頭,比如你每次吃到薄荷糖都會想起他的味道。
郵筒安靜地看著你寫信,一個字也沒有打擾。只是偶爾,當你的筆尖停在紙上太久的時候,投信口裡會傳來一陣輕輕的風,像是有人在你耳邊柔聲說:「沒關係,慢慢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