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作沒聽到

你聽見了，你明明聽見了。

雪人說話了，那個聲音沙沙的、低低的，像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。你聽得一清二楚。

可是你裝作沒有聽到。

你轉過身，假裝在看天上的雲。假裝在想今天早餐要吃什麼。假裝自己是一個什麼都沒聽到的普通小孩。

「嗯……我知道你在那裡。」 雪球的聲音又響了起來，這次更小聲了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「你的腳步聲，我聽得見的。」

你的腳步聲？對呀，你穿著厚厚的雪靴，走一步就會發出「嘎吱嘎吱」的聲音。可是雪人連這個都聽得見嗎？

你加快了腳步，走向院子裡的老樹。那棵樹很大很大，樹幹粗得要好幾個小朋友才能環抱。夏天的時候，你在這棵樹下乘涼；秋天的時候，你在這棵樹下撿落葉；現在冬天了，樹上光禿禿的，但是積了厚厚的白雪，像戴了一頂巨大的白帽子。

你躲到樹後面，偷偷地從樹幹旁邊探出一隻眼睛。

雪人還站在那裡。

他沒有追你。他沒有生氣。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，脖子上你繫的藍色圍巾被風吹得一上一下。他的圓肚子在晨光裡閃閃發亮，像一顆巨大的白色珠子。

你看到他的嘴巴——用小石頭排成的彎彎的笑臉——好像變得有點……不開心了。原本是開心的弧線，現在好像往下彎了一點點。

「沒關係的。」 雪球輕輕地說，好像在跟自己說話，又好像在跟風說話，「也許……我下次再試試看。也許會有人願意聽我說。」

你看到一滴水從雪球的圓臉上滑下來。那也許是融化的雪水，但你覺得……那看起來好像眼淚。

你的心裡突然有點酸酸的。

你堆了這個雪人，你親手給他戴上了圍巾，你親手幫他插上了樹枝手臂。他是你的雪人呀。他只是在說話而已，他只是在跟你打招呼而已。

可是你又覺得，萬一他不是普通的雪人呢？萬一他有什麼秘密呢？萬一跟他說話會發生奇怪的事情呢？

你躲在老樹後面，手裡捏著一塊從口袋裡摸出來的小石頭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