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身跑回家

不行不行不行！

你的腳比你的腦袋跑得更快。你轉身就跑，雪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急促聲音，你的圍巾在風裡飄起來，手套從口袋裡掉出來你也不管了。

會說話的雪人？這太可怕了！這不對勁！一定是什麼奇怪的魔法或者詛咒！

你跑啊跑，跑過院子、跑過老樹、跑到家門口。你的手指冰冰的，因為手套掉了。你的臉紅紅的，因為跑太快了。你的心噗通噗通地跳，好像要從胸膛裡跳出來。

就在你的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，你聽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。

不是風聲。不是鳥叫聲。是雪球的聲音。

「……再見。」

就這兩個字。很輕、很小、很柔，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面的聲音。

你的手指停在了門把手上。

再見？他說再見？這聽起來……好難過呀。就像是在說：「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說話，沒關係，再見了。」好像一個人在跟自己的好朋友告別一樣。

你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雪球還站在那裡。他沒有追你，也沒有動。他就安安靜靜地站著，像一個被留在原地的人。他的藍色圍巾——你昨天幫他繫的那條——被風吹得飄呀飄的。

晨光照在他的圓肚子上，亮亮的，像一塊巨大的方糖。

你看到他的石頭嘴巴往下彎了一點點。他在難過嗎？雪人會難過嗎？你昨天才剛堆好他，幫他裝上了石頭笑臉，那時候他的笑臉明明是開心的弧線呀。

你覺得胸口有點悶悶的。

也許你不應該跑。也許你應該回去跟他說兩句話。也許你只是被嚇到了而已，其實他沒有那麼可怕。

但你的手還握著門把手。你可以推開門進去，回到溫暖的屋裡，回到安全的地方。你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。

你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動了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