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面的聲音

你把耳朵貼在玻璃上。

玻璃的溫度比你以為的暖——不是機器的溫度，是一種像有人在裡面呼吸的暖。你的耳朵壓上去的時候，感覺到一陣細細的震動，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。

「嗡嗡嗡……嘀嘀嘀……叮咚！」

無數細碎的聲音從玻璃裡面傳出來，像是幾千個小人同時在講話、唱歌和敲打東西。你分辨出了一個節奏——像是工廠的機器聲，穩定地運轉著。那些聲音有的尖、有的鈍，混在一起竟然不吵，反而像一首奇怪的交響曲。

然後你聽到了一段旋律。

很輕、很細，像有人在哼一首你從沒聽過的歌。那歌聲有點悲傷，又有點溫柔，像是夜裡的風鈴被風吹響。你屏住呼吸，怕自己一動就會把那聲音嚇跑。

你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，發現玻璃的最角落——一個所有小人都很少經過的地方——坐著一個穿藍色衣服的小人。她背對著所有人，抱著膝蓋，一個人輕輕地唱著歌。那個角落比其他地方都暗，像是一小塊被遺忘的影子。

其他的小人都假裝沒看到她。

紅帽子的小人注意到你在看那個方向，表情突然變得有點不自在。

「那個……你不用管她。」 他清了清喉嚨。

「她是誰？」 你問。

紅帽子的小人猶豫了一下。

「她以前是負責『鬧鐘 APP』的。但自從你把鬧鐘APP 刪掉之後……她就失業了。」

你愣住了。你想起來了——上個月你嫌鬧鐘太吵，把它刪了，換成另一個。你記得那天你連看都沒看那個 APP 的圖示一眼，長按、拖到「解除安裝」——就那麼簡單。

那個藍衣小人還在唱。歌聲更輕了，像快要消失。你把耳朵再貼近一些，幾乎壓到了玻璃。那聲音像一根快要斷掉的蜘蛛絲，在空氣裡搖搖晃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