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明世界

你把臉湊近，幾乎是貼著玻璃往裡面看。

你的鼻尖碰到玻璃的時候，感覺到一陣微微的熱氣——你的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霧，霧氣裡面的小城市模糊了一秒，又清晰了。你趕緊屏住呼吸，怕自己呼出的氣會像颱風一樣吹倒他們的房子。

裡面是一整座小小的城市。

有街道、有房子，還有看起來像工廠的建築，屋頂上冒著細細的煙。那煙不是灰色的，是淡藍色的，帶著一點點甜甜的味道——如果你把鼻子湊近一點，好像可以聞到烤餅乾的香氣。最中間有一棟最高的樓，上面寫著「APP 總部」四個字，樓頂亮著一盞小燈，一閃一閃的，像是城市的心跳。

街道上跑的不是車子，是一條條光的帶子，小小的人踩在上面就能快速移動。遠處有一片像是農田的區域，種的不是稻子，是一排排閃閃發亮的彩色方塊——你看了一眼，忍不住笑了。

「那不是我的貼圖嗎？」

你送給朋友的那些貼圖，原來是在這裡「種」出來的。每一個你隨手轉發的表情符號，都是某個小人彎著腰、一筆一畫種出來的。你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有點感動，又有點不好意思。

整座城市散發著柔和的藍白色光芒，看起來就像一個迷你版的水晶王國。而那些小小的人，每個都忙忙碌碌的，好像整個世界的運作都靠他們。你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，卻能感覺到那種忙碌的節奏——像螞蟻搬家一樣，有條不紊，從不停止。

紅帽子的那個小人又揮了揮手。

「喂喂，你看夠了沒？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！」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，有點嗡嗡的。雙手叉腰的樣子，像極了學校裡那個總是催大家快點的班長。

你這才注意到，玻璃上面浮現了一行淡淡的字：

「今日電量：87%。小人出勤數：2,347。系統狀態：正常。」

所以你的手機一直以來都是他們在運作的？

你把這行字唸了兩遍，每一次都覺得喉嚨裡像卡了一顆糖果——甜甜的，但說不出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