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遠地觀察

你沒有馬上走過去，而是在座位上偷偷地觀察小雨。

這是你從小就有的習慣——遇到不了解的人和事，你喜歡先安靜地看一看，想一想，而不是急急忙忙地衝上去。媽媽說這叫「觀察力」，是很好的能力，但也是一把雙面刃——有時候你看得太多想得太多，反而會忘記了伸出手。

小雨的動作很輕，翻書的時候幾乎聽不到聲音，連翻頁的角度都很小，好像怕把書弄壞了一樣。她用左手寫字，字跡纖細而工整，像是一朵朵小心綻放的花。她面前的課本打開著，你看到她在空白處畫了一些小小的塗鴉——不是老師說的內容，而是一些看起來像是兩個人的簡筆畫。

兩個長頭髮的女孩，手牽著手，站在一棵大樹下面。一個穿著裙子，另一個也穿著裙子，但裙子的花紋不一樣。她們的頭髮都是長長的，都紮著馬尾。

你覺得有點奇怪，但說不上來為什麼。

上課的時候，你偶爾會偷偷瞄她一眼。她總是坐得很直，認真地聽講，筆記也抄得整整齊齊。但每隔一段時間，她就會停下筆，目光飄向窗外。窗外的楓樹在風裡沙沙地響，她的眼神就追著那些搖晃的葉子，好像葉子的某一片上面寫著什麼她一直在等看的東西。

「她在想什麼呢？」 你心裡想。

下課的時候，小雨總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座位上。有同學去找她聊天，她會禮貌地回答，會說「嗯」和「謝謝」，但從來不主動找別人說話。她就像一顆安靜的星星，在熱鬧的教室裡發著微弱的光——你只有在很安靜的時候才能看到那個光。

到了午休時間，你看到小雨拿出一個便當盒。便當盒是淡粉色的，蓋子上有一個小小的凹痕，看起來像是用了很多年。蓋子上還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——一隻白色的兔子，和另一隻灰色的兔子，肩並肩坐在一起，中間畫了一顆紅色的小心心。

小雨打開便當盒的時候，你看到她的眼眶好像紅了一下。只有一眨眼的時間，如果你不是一直盯著她看的話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她很快地低下了頭，開始吃飯，動作很慢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，好像在品味什麼很珍貴的東西。

你注意到她的便當裡有幾道菜是你從來沒見過的——小小的飯糰捏成兔子的形狀，用海苔剪出眼睛和嘴巴，耳朵裡塞著粉色的魚板，非常精緻。旁邊還有幾朵用胡蘿蔔雕出來的小花，配上綠色的花椰菜。這種便當不像是自己做的，更像是有人用心準備了很久很久。

「是誰幫她做的呢？」 你想。「她的家人呢？」

下午放學的時候，你看到小雨一個人往校門口走。她走得不快不慢，書包上的布偶兔子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。走到一半，她突然停下了腳步，回頭看了看教學樓的方向。

那個眼神——那個回頭看的樣子——讓你的心突然跳了一下。

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。不是害怕，不是擔心，而是……好像在找一個人。好像在確定某個人是不是還在那裡。又好像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說再見。

然後她轉回去，繼續走了。

你一直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，直到消失在校門口的拐角。

你覺得，這個人身上一定有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。而那個故事裡，一定有另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