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看到「她」

那天是星期三。下午最後一節課是美術課。

老師讓大家自由畫畫，你可以選擇在教室裡畫，也可以去戶外寫生。你選擇了後者，因為天氣很好，想畫校園裡的那棵大楓樹。

你背著畫板走到中庭的時候，夕陽已經開始西沉了。整個校園被染成了橘紅色，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畫。操場上有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在打籃球，籃球撞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傳過來，很有節奏感。

你選了一棵楓樹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，把畫板架在膝蓋上，開始用鉛筆勾勒楓樹的輪廓。風吹過來，把幾片紅葉吹到了你的畫紙上。

就在這個時候，你無意間抬起了頭。

然後你就看到了。

在花園對面的走廊上，一個女孩正背對著你往教學樓的方向走。烏黑的長頭髮紮成低低的馬尾，髮尾微微捲曲。深藍色的書包，書包上掛著一隻布偶兔子。

一模一樣。

你的手停住了。鉛筆在畫紙上畫出了一條歪歪的線。

你的心跳像鼓一樣咚咚咚地響。手心開始冒汗，畫板差一點從膝蓋上滑下去。

「小雨？」 你差一點叫出聲來。

但那個女孩走得很快，腳步很輕快，像是在趕路又像是在享受走路本身的快樂。你只看到她的側臉一閃而過。那張臉——確實是和小雨一模一樣的臉。但又有哪裡不一樣。

你想了很久才想明白——是表情。

小雨的笑容很淡、很收斂，像一杯不放糖的茶，安靜但內斂，需要慢慢地品才能嚐出味道。但那個女孩的側臉上，帶著一種不一樣的表情——嘴角微微上翹，眼睛裡有一點頑皮的光，像一個正在偷笑的孩子。

那是一張更加開放、更加快樂、更加放鬆的臉。

「真的是……另一個人？」 你的聲音在發抖。

你猛地站起來，畫板差一點摔在地上。你追了過去，繞過花園的轉角，腳步在石子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走廊上已經空無一人。

你跑到教學樓的拐角，左右看了看——左邊是通向大門的路，右邊是通往圖書館的走廊。兩邊都空空的，只有風吹過牆壁時發出的輕微聲響。

那個身影消失了。像一陣風，像一個夢，像早晨的露水一樣蒸發了。

你站在走廊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夕陽把你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，像一條細細的線延伸到走廊的盡頭。風吹過來，帶來桂花香和操場上草地的味道，還有一絲絲——你覺得自己瘋了——淡淡的桂花沐浴乳的香氣。

和小雨身上一樣的味道。

「她到底是誰？」

你的腦海裡全是剛才看到的畫面。那個和小雨一模一樣、但表情完全不同的女孩。那個穿著不同制服、走路姿態不一樣、卻有著同一張臉的人。

你知道，這個答案，一定非常重要。重要到小雨把它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，不讓任何人知道。

而今天，你看到它了。只看到了一眼，但那一眼足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