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到時間精靈

放學後，你和小美一起回到了鐘樓。夕陽已經沉到了半山腰，天邊的色彩像是一塊被打翻了的水彩盤，橘紅色、玫瑰色、薰衣草紫混在一起，漂亮得不像是真的。空氣裡有一種傍晚特有的清涼味道，混著操場上草地的香氣和遠處飄來的炊煙味。天空中第一顆星星已經出來了，淡淡的，像是誰不小心在天空上戳了一個小洞。

螺旋樓梯在夕陽裡像一條金色的絲帶，一圈一圈地盤旋上去。你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裡迴盪著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小美走在你後面，她的小手抓著你的書包帶，有點緊。你們在半途停了下來——那個小平台就在這裡。右邊的牆壁後面，幾張斷了腿的舊課桌椅堆在一起，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塵，灰塵在夕陽的光線裡像金色的雪花。其中一張桌子的桌面上還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名字，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了。

你和小美合力把桌子挪開，灰塵飛得到處都是，小美打了好幾個噴嚏，你也忍不住揉了揉鼻子，眼眶都被揉紅了。桌子挪開後，牆壁露出了一扇小小的木門，跟你之前發現的那道裂縫是同一個地方。門上的圖案——星星、月亮、鐘——在夕陽的光線裡微微發著藍光，像是在呼吸，一閃一閃的。你伸手摸了摸那些圖案，木頭微微發燙。

小美握著你的手，她的手心有點濕，有點害怕，但更多的是好奇。她的大眼睛裡映著那些藍色的光芒，一閃一閃的，像兩顆小星星落進了她的眼睛裡。「你要開嗎？」

你點點頭，深吸一口氣。空氣裡有桂花和舊木頭混合的味道，還有一絲很淡的甜味，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吃過糖果。你用力推開了那扇門——門很輕，輕得像是空的，像是推開了一層薄薄的紙。

夾層比你想像的要小很多，大概只有你房間的一半大。但是天花板很高，讓人覺得又寬敞又溫暖，像是躲進了一個巨大的鳥巢裡。圓形的窗戶透進來一片橘紅色的夕陽，把整個房間染成暖融融的顏色，像是一幅畫。夕陽的光落在地板上，畫出一個大大的圓形光圈，光圈的邊緣有藍色的光暈，像一個彩色玻璃窗。地板是木頭做的，每一塊木板都在發出淡淡的藍色光芒，像一條小小的銀河鋪在腳下。你覺得自己好像站在星空上面。

而在房間的正中央，有一團光。

那是一團很小很小的、蜷縮著的光。它的大小跟你的拳頭差不多，顏色是淡金色的，邊緣帶著一點藍色的暈染，像是黃昏時天空最漂亮的那一部分被剪下來了，揉成了一個小團。那團光有兩片薄薄的、半透明的翅膀，摺疊在身體兩側，像一隻受了傷的蝴蝶。翅膀的邊緣已經變成了灰色，像是被雨水淋過的花瓣，失去了原本的顏色。

地板上有一些被淚水打濕的痕跡，在夕陽的光線裡閃著微弱的銀色。那些痕跡一小滴一小滴的，像是一串走不完的路，從光的身體一直延伸到牆角。

「那就是……時間精靈？」 小美壓低了聲音，像是怕吵醒牠。她握著你手的力道變大了，指尖有點疼。

那團光顫抖了一下。你看到了牠的臉——很小很小，但是表情很清楚。那是一張很傷心、很委屈、很疲憊的臉，像是一個已經哭了很久很久的孩子，終於累得連哭都沒有力氣了。牠的眼睛閉著，睫毛上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