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藏的門

你蹲下身子，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道裂縫。

指尖傳來一種奇妙的溫度，不冷也不熱，像是春天的微風包著一顆太陽。那種暖意順著你的指尖慢慢爬上手腕，又從手腕爬到心口，讓你整個人都變得安靜下來。你順著裂縫摸索，指腹感受到石頭上有一種細細的紋路，像是有誰用指甲在上面刻過字，筆畫彎彎曲曲的，你認不出來是什麼。然後，你的手指碰到了一塊微微凹陷的地方——剛好是一個小圓形，大小跟你的拇指差不多。周圍的石頭摸起來粗粗的，只有這個小圓形是光滑的，像是被無數人的手指摸過。你深吸一口氣，用力一壓。

「咔嗒。」

那個聲音很清脆，像是一顆小小的水晶珠掉進瓷碗裡，在安靜的鐘樓裡迴盪了好幾秒。裂縫變寬了。不是一條線，而是一扇小小的木門，大概只有你肩膀這麼高，門框上纏著一些已經乾枯的藤蔓，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種下的。門上刻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圖案，有星星、有月亮、還有一個像鐘的形狀。那些圖案在陰暗中微微發光，像是被月光吻過，一閃一閃的，像是星星在呼吸。

木門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味道，像是舊書頁和桂花混合在一起的氣息，讓你想起奶奶家閣樓上那個裝滿老照片的木箱子。每次打開那個箱子，都會有一股這樣的味道飄出來，像是時間的味道。

你猶豫了一下。午休時間快結束了，遠處操場上已經有同學開始慢慢走回教室，笑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，被風吹得有時近有時遠。如果現在不回去，遲到被老師罰站就糟了。可是那道門後面的藍光一直在閃爍，像是在跟你說話，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拉你的衣角。你覺得胸口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，不是害怕，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呼喚著。

你把耳朵貼在門上，木頭的表面涼涼的、滑滑的，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門在微微震動。你聽到了一種很細很細的聲音。不是風聲，不是蟲鳴，而是……有人在哭。

那哭聲很小很小，像是被折疊了很多次之後塞進了一個很小的盒子裡。你聽不太清楚，但你的心卻一下子揪了起來，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住了，拉得有點痛。那不是普通的哭聲，那是一種已經哭了很久很久、快要哭不出來的聲音。就像下雨天你一個人躲在被子裡，明明很難過卻不敢哭出聲的那種感覺。你的眼眶突然有點濕了，雖然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為一個沒見過的人流淚。

「我回來找你，」 你對著門小聲說，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。聲音從木門上彈回來，帶著一絲輕輕的迴音，好像有人替你把話又說了一遍。

你做了一個決定——你先記住這個地方，回去做好準備再來。但是你的腳步已經把你帶進了門裡，好像身體自己做了決定一樣。門的合頁發出輕輕的吱呀聲，像是歡迎你回來。身後的藍光灑在你的背上，暖融融的。

門後是一段更窄更暗的樓梯，每一級都發出微微的藍光，像是有人提前幫你在腳下鋪好了路。空氣裡有潮濕的石頭味和淡淡的甜味，像是在下雨的洞穴裡吃了一口棉花糖。牆壁上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，歪歪扭扭的，發著微弱的藍光。你慢慢往下走，手扶著牆壁，石頭涼涼的觸感讓你覺得清醒，心裡又害怕又期待，像是第一次翻開一本從沒讀過的故事書——你不知道下一頁會發生什麼，但你知道你一定要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