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朋友阿哲

你找到了你最好的朋友阿哲。

阿哲坐在校園的榕樹下看漫畫。那棵榕樹真的好大，樹幹要三個人才抱得住，樹冠像一把巨大的綠傘。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草地上畫了一幅一幅的金色圖案。

「阿哲！」

他抬起頭，看到你的表情，漫畫直接掉在了草地上。

「你怎麼了？臉好紅。」

「你跟我來。」

你拉著阿哲的手，一路跑到三樓的舊教室。你的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，裡面的日記本硬硬的，頂著你的背。

到了教室，你關上門，把木板推開。

「你看。」你指著洞口。

阿哲趴在洞口，往裡面看了很久。一開始他什麼都看不到，因為密室裡太暗了。然後他的眼睛適應了，他看到了那張小桌子、那把碎花布的椅子、牆上的蠟筆畫。

「哇……」他壓低聲音，但語氣裡滿是驚訝。「真的假的。這裡面好像時間停止了一樣。」

你把日記本遞給他。他接過去，雙手捧著，像是捧著一顆會碎的蛋。他翻開第一頁，開始小聲念出來。

「九月一日。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學……」

阿哲念得很慢，每念完一段就抬頭看你，表情從好奇慢慢變成了認真。他念到小月寫體育課摔跤的時候忍不住笑了，念到她寫午餐便當的時候咽了一下口水，念到她寫榕樹葉子被風吹走的時候安靜了下來。

你們坐在密室旁邊的走廊上，背靠著牆，一起讀那本日記。阿哲念一段，你想一段。有時候你們會因為日記裡寫的趣事笑出來——小月寫她第一次上美勞課把顏料弄到了同學的臉上，結果兩個人都變成了小花貓。

有時候你們會安靜下來。因為有些段落，讓人笑不出來。

「十一月十五日。阿明走了。桌上只剩一個空鉛筆盒。我把我的鉛筆放進去了一支。」

阿哲念完這段，合上日記本，看著你。

「她一定很難過吧。」

你點點頭。你想到了自己。如果有一天阿哲突然不來上學了，而且沒有跟你說再見——你也會在她的桌子抽屜裡放一支鉛筆。

「我們一定要找到她。」阿哲握了握拳頭。「小月。五十年前的那個小月。她現在一定是個阿婆了。」

「阿婆？」你愣了一下。

「五十年嘛。」阿哲在心裡算了一下。「小月當時上三年級，大概八、九歲。現在應該……六十幾歲了。」

六十幾歲。那就是一個阿婆。一個曾經在牆壁裡面寫日記的小女孩，現在變成了白髮蒼蒼的阿婆。

但你知道，有些感覺不會因為時間而消失。想念一個朋友、希望能再見到一個人——這些事情，不管是五十年前還是現在，都是一樣的。

「我們從日記裡找線索。」你說。「小月一定在日記裡寫了一些關於她自己的事情。住哪裡、家人是誰、後來去了哪裡……」

阿哲翻了翻日記本，數了數頁數。

「還有好多沒看。我們今天看得完嗎？」

「看不完就明天繼續。」你說。「但在那之前，這個密室不能讓別人知道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

「因為……」你想起了日記裡那張被摺角的葉子，想起了小月寫的「被人記住，就是永遠不孤單」。「因為這是她的秘密。在她準備好之前，我們要替她守著。」

阿哲看著你，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
「好。那我們拉鉤。」

你伸出小指，跟他勾在一起。

「拉鉤上吊，一百年不變。」

陽光從破窗戶裡灑進來，照在你們勾著的手指上，像是一個小小的承諾被光照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