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記的最後幾頁
你和阿哲在走廊上坐了一整個下午,把日記從頭到尾讀了一遍。
有些部分你們讀了好幾遍。小月寫上課的趣事你們笑了又笑,但到了十一月的部分,走廊上就安靜了下來。只有遠處操場上傳來球彈地的聲音,和風吹過榕樹葉子的沙沙聲。
小月的日記從九月寫到十二月,一共四個月。前面大半都很開心,寫上課的事、寫老師罵人很好笑(「王老師生氣的時候左眼會比右眼大一倍」)、寫體育課跑步跑到吐舌頭、寫音樂課學了一首新歌但歌詞她一直都記不住。但到了十一月,阿明消失之後,字裡行間的顏色就漸漸暗了。
十二月的最後幾頁,小月寫了她要搬走的事。字跡越來越急促,像是害怕寫不完。
「明天就要走了。搬家的車已經停在家門口了。媽媽在收拾行李,爸爸在外面跟鄰居道別。我趁他們不注意,跑了出來。」
「我來了這裡。我的秘密基地。最後一次。」
「我把日記留在這裡。也許很多很多年以後,有人會找到它。如果是那樣的話,我想告訴那個人——」
「謝謝你讀了我的日記。我知道你可能不認識我,但你現在知道了我的名字,知道了阿明和大頭。你知道了榕樹葉子的事,知道了雨天借傘的事。你知道了空鉛筆盒裡的那支紅色鉛筆。」
「這就夠了。」
「被人記住,就是永遠不孤單。」
你合上日記本。走廊上的光線變成了橙紅色,太陽快要下山了。遠處的榕樹在夕陽裡像一把燃燒著的綠色火焰。
阿哲推了推眼鏡。「所以,現在我們知道了她的名字——林小月。五年級的時候轉學去了南部。我們要找到她。」
「怎麼找?」
你想了想。「日記裡提到過一些線索。她說她住在學校附近,走路十分鐘。她說她媽媽在市場賣菜。她說她爸爸去了南部找工作。」
「市場……」阿哲眼睛一亮。「學校附近有一個老市場,現在還在。已經五十年了,但有些攤位的家族已經傳了三代。也許那裡有認識林小月家的人?」
「但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。誰會記得?」
「我阿公住在那附近。」阿哲突然說。「他今年八十歲了,從小住在這裡。他什麼都記得——連五十年前哪家麵店的老闆偷加味精的事都記得。」
你看看阿哲,又看看懷裡的日記本。日記本的封面在夕陽裡泛著溫暖的光,那朵紅線縫的小花好像在微風中搖晃。
這本日記穿越了五十年的時間,穿過了木板、灰塵和沉默,來到你的手裡。上面寫著「不要忘記我們」。如果現在你不做點什麼,那這些話就真的只是紙上的字了。
「好。」你說。「我們去找你阿公。」
阿哲咧嘴笑了。「那我們走。趁太陽還沒完全下山。」
你把日記本用報紙包好,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。你摸了摸封面上那朵用紅線縫的小花。
「小月,」你在心裡說,「我們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