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回家的日記
你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。
你把日記本從桌子上拿起來,小心翼翼地用外套包住,塞進書包的最底層。你的手在發抖,心臟跳得像打鼓一樣。你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——從一個陌生人的秘密基地裡拿走東西。
但日記本不是你的。你應該把它留在原來的地方。
然而,你知道如果留在密室裡,施工的人可能會把它當作垃圾扔掉。或者密室被填平了,日記就永遠埋在牆壁裡面了。
你爬出密室,把木板蓋回去,用腳踩了踩確定它不會再滑開。
那天下午的課你完全沒有在聽。
你一直在想那本日記。五十年前的一個小孩寫的。那個小孩叫什麼名字?她為什麼會在牆壁裡面有一個秘密基地?她後來怎麼了?
放學回家的路上,你走得好快,幾乎是在跑。
回到家,你關上房門,把書包放在床上,慢慢拉開拉鍊。
外套裡面,日記本靜靜地躺著。你把它拿出來,放在書桌上。台燈的光照在深藍色的布面上,那朵用紅線縫的小花在光裡有一點亮。
你的手指摸了摸封面。布面的觸感很粗糙,像是用舊衣服剪下來縫的。邊緣的地方,你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凹痕——也許是某個人曾經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什麼,但已經被時間磨平了。
你深吸一口氣,翻開了第一頁。
字跡很漂亮。比你見過的所有同學寫的字都漂亮。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的,大小一致,間距相同。這不是隨便寫寫的——這是一個認真的小孩,一字一字、一筆一筆地寫下來的。
「九月一日。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學。媽媽幫我穿新制服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。她說,『小月,要好好念書哦。』我點點點頭,但心裡好緊張。學校好大,比我想像中大好多。操場上有好多人在跑步,我看到他們的影子被太陽拉得好長好長。我被分到三年級甲班。教室在二樓最旁邊那一間,窗戶外面可以看到一棵很大的榕樹。」
你繼續往下看。小月寫了她第一天上學的一切——老師長什麼樣子、同學有誰、午餐便當裡有什麼菜、下課時間大家在玩什麼。她的文字有一種特別的感覺,很安靜,像是小溪流水的聲音。沒有什麼大事情,但每一個小細節都讓人覺得溫暖。
你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。
「阿明」。
小月提到一個叫阿明的男生。她第一次寫到他的時候,是這樣的:
「九月十二日。今天下大雨。放學的時候我沒有帶傘,站在走廊上等雨停。有一個男生走過來,把他的傘借給我。他說,『我叫阿明。你住哪裡?我送你。』他的傘很小,兩個人一起撐會淋到雨。但我們還是走回家了,衣服都濕透了。他笑起來的樣子,像陽光。」
像陽光。
你把日記本合上,想了想。
林小月。阿明。五十年前。
你要怎麼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?日記裡一定有答案。
台燈照著你的臉,窗外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。你翻開日記,繼續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