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近阿厚

你鼓起勇氣，從椅子上滑下來，一步一步走向那塊大石頭。

你的腳踩在草地上，發出輕輕的沙沙聲。每走一步，心跳就快一點。你不知道烏龜會不會突然縮回去，或者其實你剛剛只是幻聽。

但是阿厚沒有動。

牠靜靜地看著你走過來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很溫柔的光。像外婆看著你的時候那樣——不著急，不催促，只是安靜地等你。

你走到石頭前面，蹲下來。

你這才發現阿厚有多大。牠的龜殼比你的書包還寬，上面有深深淺淺的花紋，像一幅古老的畫。有些花紋已經磨得光滑了，有些還清楚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。

你伸出手，猶豫了一下。

「你可以摸。」 阿厚說。「我的殼上，每一道紋路都是一年的故事。」

你的手指輕輕碰上龜殼。觸感出乎意料地溫暖，不像石頭那麼冷，反而有一種像被太陽曬過的木頭的溫度。

「你的手很小，」 阿厚慢慢地說，「但是很暖。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麼溫柔的方式碰我了。大部分的人只是走過，看一眼，然後就走了。」

你覺得有點難過。三百年，就這樣一個人待在池塘邊，會不會很寂寞呢？

「你一定很孤單吧？」 你問。

阿厚沉默了一會兒，夕陽的光映在他的殼上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

「有時候。」 牠說。「但是孤單也會教人一些事情。比如說——耐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