勇氣的薄荷味

你指了指架子上那個最小的瓶子。

「我要那個。」 你說，「十秒鐘的勇氣。」

其實你猶豫了很久。你也想租一小時的快樂，或是一整天的冒險。但是最後，你還是選了勇氣。

因為你有一件一直不敢做的事情。

學校裡有一個同學叫大頭，他比你高兩個頭，力氣比你大三倍。他不是壞人，但是他喜歡搶別人的鉛筆，尤其是你新買的那枝上面有恐龍圖案的鉛筆。

每次大頭走過來的時候，你都把鉛筆藏在桌子下面，假裝沒在看。你知道自己應該說「不可以」，可是每次話到了嘴邊，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。

「勇氣嗎？很好的選擇。」 鐘先生從架子上取下那個小瓶子。瓶子裡裝著閃閃發光的銀色液體，像液態的月光。

「這是『十秒鐘的勇氣』。純度百分之百，效果保證。」 他把瓶子放在你手心裡。瓶子很輕，但是你感覺到手心有一點刺刺的，像握著一塊薄荷糖。

「使用方法很簡單：打開瓶蓋，喝一口。十秒鐘之內，你會覺得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。」

「任何事情？」 你瞪大了眼睛。

「嗯，差不多。」 鐘先生想了想，「不會讓你飛起來就是了。但是你會覺得自己敢飛。」

你把瓶子攥在手裡，小心地放進口袋。

「等等。」 鐘先生叫住你，「還沒說付費的事呢。」

他走到一個古董櫃前面，打開櫃門。裡面有各種各樣的容器——有的看起來像玻璃罐，有的像信封，有的像一個小小的鳥籠。

「十秒鐘的勇氣，代價是十秒鐘。至於這十秒鐘你要付什麼……」 他看了你一眼，「我有幾個方案讓你選。」

「第一個方案：用記憶。」 他指了指一個看起來像雪花玻璃球的容器，裡面飄著金色的碎片，「你給我一段記憶，我把它存起來。這段記憶會從你的腦袋裡消失——不是永遠消失，是暫時消失。等價交換，十分公平。」

「第二個方案：用夢境。」 他又指了指一個像捕夢網一樣的東西，「你給我一個夢。以後你做夢的時候，這個夢就不會再出現了。對了，你不會因此做噩夢，只是會少做一個夢而已。」

他停頓了一下。

「第三個方案嘛……」 他嘿嘿笑了兩聲，「你也可以選擇不付費。」

他看到你臉上的表情，連忙搖手。

「不是那個意思！不是賴帳的意思。我的意思是——你可以先不付，用用看，覺得值不值得再說。」

他靠在櫃子上，歪著頭看你。

「不過嘛，時間是誠實的。你用了多少，就得還多少。今天不還，總有一天會用別的方式還回來。你是個聰明的孩子，應該懂我的意思吧？」

你握著口袋裡那個裝滿銀色液體的小瓶子，心裡七上八下的。

用記憶付費？可是你怕忘記重要的事情。

用夢境付費？可是你喜歡做夢，每個夢都是一個小小的故事。

不付費？鐘先生說時間是誠實的……他的話聽起來有點嚇人，又好像藏著什麼道理。

你咬了咬嘴唇，做出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