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樂的金色時光

你指了指架子上那個金黃色的瓶子。

「我要一小時的快樂。」 你說。

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很小。因為你覺得有點不好意思——想租快樂，是不是代表自己不夠快樂？

可是你最近真的不太快樂。

爸爸和媽媽最近常吵架。不是那種摔東西的吵架，是那種冷冷的、安靜的吵架。他們不說話的時候比說話的時候多。家裡的空氣總是沉沉的，像一塊濕毛巾蓋在你的臉上。

你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你有時候會躲在被窩裡，用手機聽音樂，把耳朵塞住。音樂很吵，吵到你聽不到客廳裡那種安靜的吵架聲。

「快樂啊……」 鐘先生從架子上取下那個金黃色的瓶子。瓶子裡的光很暖，像冬天壁爐裡的火。他把瓶子放在你手心裡，你覺得整隻手都暖了起來。

「一小時的快樂。」 他說，「純正的、沒有摻假的、百分之百的快樂。不是那種看搞笑影片的快樂，是那種——」 他想了想，「那種你知道有人在愛你的感覺。」

你的鼻子忽然有點酸。

「使用方法很簡單：打開瓶蓋，喝一口。一小時內，你會覺得全世界都在對你微笑。」

「一小時之後呢？」 你問。

「一小時之後嘛……」 鐘先生皺了皺眉，「效果會慢慢退掉。就像吃了一顆糖，甜味會過去的。但是那個感覺你記得——至少在付費之前記得。」

他把「付費」這兩個字說得很重，像在敲一面小鼓。

「說到付費……」 他走到古董櫃前面，打開櫃門。

「一小時的快樂，代價是一小時。你可以用記憶來換——給我一段記憶，這段記憶會暫時消失。你可以用夢境來換——以後你做夢的時候，有一個夢會永遠不再出現。」

他又露出那個神秘兮兮的笑容。

「或者你也可以先不付。用用看再說。」

他頓了頓，眼睛透過月亮和沙漏的鏡片認真地看著你。

「可是孩子，我得提醒你。快樂是會成習慣的。嘗過純粹的快樂之後，平常的日子可能會讓你覺得……有點淡。像喝過了蜂蜜水之後再喝白開水，你會覺得白開水沒有味道。但你不能一直喝蜂蜜水，對吧？」

你握著那個金黃色的瓶子，低頭看了看。瓶子裡的光照在你的臉上，你覺得自己好像被溫暖的陽光包圍著。

好暖。好感覺。

你想喝。

但是鐘先生的話讓你有點猶豫。付費之後會怎麼樣呢？如果記憶消失了，會不會很難受？如果夢境消失了，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不會太空？

可是如果不付費……時間說會用別的方式還回來。那是什麼意思？

你握緊了瓶子。